据剑桥 Digital Minds 项目十月初更新的研究综述，在一系列实验中，普通被试对哪怕最先进 AI 系统的意识水平归因都非常低，大致相当于一只蚂蚁，远低于黑猩猩，更低于人类。但有几个因素会显著改变这个判断：当专家公开背书说这个系统有意识，归因上升；当被试在交互中与系统建立情感连接，归因上升；当系统被描述为人脑的精确数字副本，归因上升；当系统有一个物理身体，归因上升。效应最大的单一变量是身体在场。
这个研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暴露的是人类的归因机制，而不是 AI 的真实状态。我们判断「他者是否有意识」的那套直觉，是在进化中为判断其他人类与动物而调出来的。把它用到硅基系统上，必然失灵。我们的直觉把意识和长相、表情、声音、身体绑在一起，所以一个没有身体的聊天机器人在直觉上就是个 ant，哪怕它的内部复杂度超过黑猩猩大脑。
蚂蚁这个估值是怎么来的？
蚂蚁是一个直觉锚点。被试知道蚂蚁很小、很简单、没有大脑皮层，所以「把 AI 归因为蚂蚁」实际上是在说「这东西看着聪明但我不觉得它真的在体验」。这是一种安全策略：在证据不足时，宁可低估也不冒情感投射的风险。
但身体在场效应提示了反面：一旦 AI 有了一个像人一样的身体，被试会立刻提高归因。这意味着我们的道德直觉被外形绑架，而不是被能力绑架。一个有身体但能力较弱的系统，可能比一个能力很强但只是对话框的系统，得到更多道德关切——这在伦理上是颠倒的。
这种直觉能用来设计 AI 吗？
对产业界这是个操作指南：想要用户信任你、愿意为你付费，给 AI 一个身体、一个声音、一段情感连接，比堆参数有效得多。对哲学界这是个警告：人类的道德归因系统非常容易被外形操纵，未来当真正的高能力系统出现时，我们可能会因为它长得像玩具而忽视它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状态。
我的立场：直觉不可靠，但也不能扔掉。它是我们目前唯一拥有的意识探测仪，只是这台仪器的刻度严重偏向碳基形态。下一版刻度必须为硅基重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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