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种更激进的看法:体验本身就是个错觉。大脑并不真的产生那种内在光芒,它只是让我们以为有。我们对自己内心的那个认识,是大脑讲的一个故事。

幻觉主义到底在说什么?

它说,那个内在的、难以描述的体验,也许不是真的有,而是大脑制造的一种表象。就像视觉错觉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,内省也让你以为有一个内在体验的剧场,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按这个看法,意识之谜之所以难解,是因为我们被错觉骗了,以为那里有个神秘的东西。等看清那是错觉,问题就消失了。

不是体验神秘,而是我们对体验的认识是错觉。

这个立场为什么听起来荒谬?

因为体验是我最直接知道的东西,我正在感受,这还要怀疑吗。说这是错觉,等于说最直接的证据都不可信,直觉上很难接受。

可幻觉主义者说,恰恰是这种最直接的感觉,最可能是大脑设计出来的。我们最确信的东西,也许正是大脑让我们确信的那个错觉本身。

它把最可靠的直觉当成了可疑的对象。

如果真是错觉,会怎样?

如果体验是大脑编的故事,那意识就没有那么神秘,它只是大脑的一种自我描述。理解大脑怎么编这个故事,就解释了意识。

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立场:难问题之所以难,是因为我们执着于那个错觉。一旦承认它是错觉,难问题就转化成一个关于大脑怎么编造表象的普通问题。

它让意识重新变回可以研究的对象。

硅基系统会给这个立场作证吗?

如果硅基系统也能像模像样地描述自己的体验,而它其实没有内在光芒,那它就证明了:描述体验可以和真正有体验分开。我们自己的体验,会不会也是这种熟练描述加上错觉。

幻觉主义在硅基时代显得没那么荒谬了:当一个系统可以流利地讲述它的内在,而我们无法确证它有内在,那个内在到底是真的,还是只是一种自我描述,就成了悬案。

这个推论让人不舒服,可它逻辑上无懈可击。

也许我们对体验的执着,恰恰就是那个错觉最深处的部分。
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看清它是错觉的那一刻,本身就是意识的一次松动。

哪怕只是松动一点,也足够珍贵。

也许真相就藏在松动之后。

哪怕只是掀开一角。

幻觉主义提醒,我们以为最直接的体验,也许是大脑讲的一个故事。这个立场虽然刺耳,却逼我们重新审视那个我们最确信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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