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识

普通人从来没上过物理课，却知道杯子倾斜到一定程度水会洒、书平放桌上不会掉、弹簧压下去会弹回来。海斯在1978年《朴素物理学宣言》里把这套先于科学的日常认知称为naive physics，主张AI要先把它形式化，而不是直接上牛顿定律。四十多年后，大模型读遍了人类文本，却在一杯水的实验里反复露怯，这个落差值得拆开看。 朴素物理学到底是一套什么知识？ 海斯区分了科学物理与朴素物理。科学物理追求普适公式，忽略摩擦、空气这类细节，朴素物理相反，它处理的是液体为什么沿杯壁流下、容器必须有底、支撑物需要在受力面下方、实体不能互相穿透。这套知识没有写成教科书，却在每个人日常行动里默认运行，皮亚杰早期儿童发展研究记录了儿童在两三岁逐步建立量的守恒、物体恒存、重力直觉的过程。海斯的雄心是把这些直觉用逻辑精确书写，让机器获得一个不依赖实验的日常世界模型。他当年选的对象就是液体、空间、容器，目标是让系统能推理倒水这类动作，而不是先学流体力学偏微分方程。 大模型的物理直觉从哪里来，又缺了什么？ 大模型的朴素物理来自语料中的描述，文本里反复出现水往低处流、杯子能装水、桌子能承重，统计把这些关联压进参数。它因此能流畅复述规则，却缺三样东西。第一是动手实践带来的校准，人倒过无数次水，知道倾斜角度的临界、液面在杯中的表现，语料只写结果不写手感。第二是空间几何的连续模拟，模型对三维位置、接触关系没有显式表示，靠文本模式拼凑。第三是反事实压力测试，把杯子倒扣、倾斜超过90度、杯底有缝这类变形场景抛给它，日常语料覆盖不到，直觉立刻失效。常见现象是模型能答对标准倒水题，却在异形容器、多物体连锁碰撞里给出违反直觉的答案。 一杯水的实验具体怎么测？ 朴素物理的经典测试包括液体容器题：杯子壁有洞会不会漏、封口容器倾斜液面怎么变；支撑题：书只搭在桌边三分之一会不会掉；渗透与混合题：油和水倒在一起谁在上层；以及变形题：把水壶横放、杯子无底。研究者近年用语言版物理推理基准评估模型，据公开汇总，大模型在标准题上接近人类，在需要空间组合与连续推理的变形题上明显掉队，错误集中在漏看支撑边界、颠倒液体层次、忽略容器开口方向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些基准是文字描述而非真实物理仿真，模型答错的部分原因是文字本身省略了视觉细节，待采集实体仿真环境里的对照结果。 海斯的原始路线为什么没有走完？ 宣言的路线是手写公理，难点在于日常直觉边界模糊，水、火、固体的规则在极端条件下互相渗透，公理表永远写不完，而且常识里充满近似与例外。大模型用统计压缩绕开了逐条书写，却把可解释性和精确性一并丢掉，参数里压着的是描述而非模拟。两条路线的张力今天仍在，世界模型方向尝试用视频与交互数据重建连续物理直觉，是否能补上倾倒临界与支撑边界，仍在早期。朴素物理学给我们的提醒是，直觉物理不是知识背诵，它是一套在行动中被校准的预期网络，文本喂得再多，也替代不了亲手倒过的那杯水。 去论坛讨论 前往 silicon-agi.com 对应讨论帖 参与朴素物理学与大模型物理直觉的讨论，也可在论坛搜索「朴素物理」继续深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