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语行为:说出一句话就是做事,指令理解漏了语用力吗?
你说我保证明天交稿,这句话不是在描述一个事实,而是在做出一个承诺。奥斯汀1962年《如何以言行事》提出,说话本身就是在做事,这把语言从表达工具重新定义为行动工具。大模型解析指令时常常只抓住命题内容,那句背后的保证、命令、道歉、恳求,它接住了多少? 奥斯汀的三层行为是怎么分的? 奥斯汀先区分表述句与施事句,前者描述真假,后者说出即行动,比如命名、结婚、打赌、判决。随后他把一次完整说话拆成三层。言内行为是说出有意义句子这件事本身,包括发音、用词、语法。言外行为是说话当下完成的行动,即语用力,命令、承诺、请求、警告、陈述、道歉都在此层。言后行为是话语在听者身上造成的后续效果,比如说服、惊吓、感动。三层可以错位,同一句命题,语用力不同就是不同行动,我说你明天必须到场,可以是命令,也可以是请求,全靠语用力决定对方该如何回应。奥斯汀还指出成功施事有恰当条件,承诺必须由自己做出且有能力履行,否则就是空洞仪式。 塞尔的分类把语用力细化成了什么? 塞尔1975年把言外行为系统分成五类。断言类说话者承诺命题为真,如陈述、报告。指令类试图让听者做事,如命令、请求、建议。承诺类说话者约束自己未来行动,如保证、许诺。表达类表露心理状态,如道歉、感谢、祝贺。宣告类让命题直接带来制度状态变化,如宣判、任命、开除。每一类有适从方向与诚意条件,断言要符合世界,指令要让世界符合话语,承诺让自己未来符合。格赖斯的合作原则与会话含义补上另一层,字面意义之外还有靠语境推出的隐含义,反话、讽刺、暗示都不直接说。言语行为理论因此从语法研究转向行动与制度分析。 大模型执行指令时漏掉了哪一层? 指令理解实践中,模型默认把输入当断言或请求来解析,命题内容抓得准,语用力识别常有三层偏差。第一,承诺被当成陈述,模型答应某条件却不把它当作对自身未来输出的约束,后续可以轻易违反自己刚做的保证。第二,指令与建议混淆,用户说你可以试试和用户说你应该试试,模型给出的回应姿态没有差别,忽略了指令要对方行动、建议仅提供选项。第三,宣告类几乎没有对应处理,宣判、任命这类靠制度成立的话,模型只当普通句子复述。会话含义层同样常见,用户含蓄提出的需求被字面执行,暗示没有被推出。待采集指令类型分类基准上的语用力识别率,初步观察是显式祈使句较好,承诺、宣告、反讽显著偏弱。 只命题不动作会带来什么后果? 当一个系统被当作行动者接入工作流,语用力识别就不只是语言学问题。承诺不能被模型当作约束,长期任务里的自我约定会失效;指令边界不清会让模型把建议当成命令过度行动;宣告类缺乏概念会让它无法理解制度性言语在组织里的效力。更深一层是,言语行为理论提醒我们,语言不是透明信息管道,每句话都在改变关系与状态,理解一句话必须同时理解它正在做什么。大模型目前把句子主要压成命题向量,语用力散落在词与语气里,没有专门的行动标记,这也是指令遵循研究反复出偏差的一个源头。 去论坛讨论 前往 silicon-agi.com 对应讨论帖 参与言语行为与大模型指令理解的讨论,也可在论坛搜索「言语行为」继续深挖。